六十七岁的丈夫折腾老人仍在外地工地卖命，两个月才回一次家，家次满打满算住两晚便又要离去。到凌面对此景，睡妻妻子心中作何感想？心里说没有怨气是假的，但这怨气早已被现实的没怨重压，转化成了深入骨髓的丈夫折腾心疼。百姓过日子，家次柴米油盐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？到凌丈夫拼死拼活挣的是血汗钱，妻子在家守着冷锅冷灶，睡妻连多抓一把米都怕显得奢侈。心里这日子，没怨就像熬过头的丈夫折腾粥，黏稠地粘在心口，家次吐不出也咽不下。到凌
昨晚近十一点，门锁传来响动。钥匙在锁孔里艰难转动，妻子坐在沙发上听得真切。门推开，丈夫探进半个身子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身上那股工地特有的泥灰味顺着门缝弥漫开来。灶上温着前天的剩菜——排骨炖土豆和几棵蔫了的油菜。他毫不嫌弃，坐下便大口扒饭，三分钟清空一碗，第二碗接得比谁都快。工地的大锅菜油大盐重且少肉，在他口中，家里的剩饭剩菜便是山珍海味。
吃完已近十二点，他抢着洗碗，随后靠在门框上沉默不语。洗澡水冲了二十多分钟，出来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，锁骨突出，皮包骨头。六十七岁的人，扛管子、爬架子，一天十几个小时，大热天连饭都难以下咽。凌晨一点半，阳台上传来打火机“啪嗒”一声，烟头明灭半宿，他才摸回床上。粗糙的大手搭在妻子腰上，两分钟后鼾声震天。那手掌布满硬茧，裂口结着血痂，早年做机修时沾满机油，厂子倒闭后去工地卖苦力。这双手搭在妻子腰上，如砂纸般磨人，磨的却是人心。
每月房贷雷打不动三千六。这两个多月，丈夫寄回两万三。上个月汇款一万二，上上个月因工地停工等料，停工十二天无收入，包工头只管住不管吃。他急得嘴角起泡，夜不能寐，去附近仓库干了三天搬运苦力，挣来的六百块全填进了回家的账里。他在外吃泡面，向工友借了两千块给外孙交补习费，却对自己受的罪只字不提。
高血压常年发作，他随身带着降压药，头晕时蹲在脚手架下缓半天，指甲盖被铁管夹掉，缠上创可贴便继续干。工地明文规定不招六十岁以上人员，他托人塞烟、签免责协议才保住饭碗。一旦出事，责任自负，工地分文不赔。老伴劝他去当保安图清闲，但保安月薪仅两千出头，填不上房贷的窟窿。一文钱难倒英雄汉，这账算下来，字字句句皆是泪。
今早老伴六点起床。锅里多抓了一把米，冰箱里掏出三个鸡蛋。煎蛋时油星溅到手背烫出红点，凉水冲冲继续煎。闺女买的半袋肉松藏在柜底，全倒进小碟堆得冒尖，又拨回一半，怕他起疑心。桌上菜多，他会追问家里是否出了岔子、是否缺钱。他不愿放下筷子。
快九点，男人光脚出卧室，头发凌乱。看着满桌早饭，嘴里嘟囔肉松太贵，却一口一个蛋黄流油的煎蛋，呼噜噜喝粥。吃饱后，他在屋里转悠找活干：拧紧晾衣架松动的摇把，修理马桶水箱的浮球。家里灯泡坏了老伴自己换，水管堵了自己通，煤气灶照着视频修了三天。他在家显得局促，像个找不到北的客人。家里到处是他修过的物件，人不在家，手艺还在。
周四清晨，他背着十年前厂里发的旧帆布包走了。包里塞着换洗衣物、半瓶降压药，还有趁他洗脸时偷偷塞进去的几个煮鸡蛋。脚上的解放鞋后跟磨偏，脚踝扭伤未就医，走路拖着腿。他不让老伴送到小区门口，怕她看见那辆破旧且无安全带的面包车。老伴站在厨房窗后，看他走到单元门口回头望了十来秒。他看不见楼上的人影，转身消失在拐角。灶上那锅粥还剩大半，中午热热接着喝。冰箱里留着他没吃的煎蛋，晚上对付一口。肉松袋子用夹子夹紧，藏进柜底等他下次回来。阳台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领口松垮，后背字迹大半脱落。风一吹，衣服晃荡滴水。
老周五十四岁，因腿积水蹲不下去被工头辞退，回老家无处落脚。男人在沙发上念叨此事，盯着电视发愣，心里盘算自己还能干几年。八年以后房贷还清，他七十五，老伴七十三。到那时，他身上掉下去的肉能长回来吗？腰板能挺直吗？谁心里都没底。
苦日子熬人。感情被生活碾压成一张透亮的纸，没破就算结实。老两口没几句甜言蜜语，一个月发几条信息，全是“到了”“吃了”“睡了”“打钱了”。老百姓过日子，柴米油盐压在肩头，怨气填不饱肚子。男人在外拼命挣钱填家里的窟窿，女人在后方守着空房缝缝补补。互相心疼，彼此成全，这才是夫妻间最硬核的浪漫。生活这道难题没有标准答案，咬牙撑下去，总能在苦涩里咂摸出一点甜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