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年到26年,一个球迷的世界杯三十年

1994年中考结束后,年到年个年班主任带着几分戏谑对我们说:“考完了,球迷你们就去看世界杯吧。界杯”那时的年到年个年我们,对世界杯知之甚少,球迷对足球更是界杯门外汉,而“看”这个动作,年到年个年在当时显得遥不可及。球迷忙碌的界杯初中三年里,看电视是年到年个年绝对禁令,即便在假期,球迷这条规则也如冷霜般约束着我们。界杯加之中考结束已近世界杯尾声,年到年个年那年的球迷赛事,我只看了最后一场决赛。界杯

初识世界杯,感受唯有“无聊”。九十分钟常规时间、加时赛乃至点球大战,都显得索然无味——巴乔那欲绝的忧伤与点球大战令人窒息的紧张,都是多年后才补课理解的。我几乎要得出“足球很无聊”的结论。事实上,1994年世界杯的热度甚至不及纪念黄家驹去世一周年,因为当时听收音机是被允许的,而南京的电台,尤其是音乐节目,在当时极为发达。

尽管如此,看球的种子已埋下。几年后,我得以在1998年世界杯期间大言不惭地炫耀:“上一届我就看了。”这其实是我第一次认真追完的世界杯。当时读大二,从学校回老家途中,车子刚进镇子,我便拐向初高中同学兼球友王涛家,共同观看阿根廷对阵英格兰的八分之一决赛。那是一场荡气回肠的对决,那个创意十足的任意球让我们欢呼雀跃。鉴于王涛的父亲正是当年那位班主任,我相当于在恩师眼皮底下大喊了数分钟,宣泄了初中时期压抑的情绪。

这场比赛之所以刻骨铭心,还因为其中的球员,在近三十年的观赛生涯中频频出现:国米队长萨内蒂、战神巴蒂、马竞主帅西蒙尼、帅气的贝克汉姆,以及常现身足球节目的加里·内维尔和欧文。可以说,那场比赛在近三十年里从未真正结束,它构成了我观球生涯中一种自带的知识储备。

当时住校,既无毕业后租房的自由,也无去酒吧消费的底气,甚至没有网吧。看球全靠“蹭”。物理系的一群同学利用专业技术,在通宵供电的宿舍楼洗手间里接上了电源和电视。我们光着膀子坐在湿漉漉却宽敞的卫生间里看球,倒也几分清凉。中文系的几位同学发现后便凑过去。随即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:一个文科生未必比理科生能说,甚至可能相反,但一群文科生一定比一群理科生能说。看着看着,几位理科生——也是电视机的主人、这个场子的掌控者——都沉默了,只剩我们几个文科生在叽里呱啦地高谈阔论。

其中有一段对话令我记忆犹新:

一人指着电视大喊:“维埃里太差了,这球换因扎吉肯定就进了。”

另一人立刻反驳:“如果这球是因扎吉踢的,你也可以说因扎吉太差了,换维埃里肯定就进了。这球不就是运气吗!”

或许当事人早已忘记这段对话,但我一直记得,它精彩如一次完美的反击,更蕴含着浓烈的哲学意味。从这一刻起,我隐约察觉到一个致命的问题:足球不仅是球场上的竞技,更是一件与语言紧密相关的事。没有精彩的语言,就没有精彩的足球。甚至,整个世界都是语言的构建。这对一个18岁的青年而言或许深奥,却充满了乐趣。

随后关于世界杯的记忆,不再局限于正赛,而是定格在2001年10月7日晚,中国队1:0战胜阿曼后出线的盛况。自今年初起,我一直在创作一篇名为《中国队出线的夜晚》的中篇小说,至今未竟,眼下世界杯的沉浸便是原因之一。这件事颇具讽刺意味:一个人打算写关于世界杯的小说,却被看世界杯给耽搁了。世界杯确实拥有让时间“特殊化”的魔力。

2002年世界杯的整体记忆相当灰暗。当时毕业不久,工作悬而未决,心头总压着一座大山,心神不宁。中国队错失进球、法国队表现一塌糊涂,都让人怅然若失。一个印象深刻的画面是:在1998年世界杯乃至2000年欧洲杯上宛如天神下凡的齐达内,为了拼抢一个球失去重心,一路跌跌撞撞,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向底线,凄惨倒地,令人感叹不已。与此同时,1998年决赛中梦游的大罗变得无所不能。那届世界杯最大的感受是:从巅峰到低谷,或从低谷到巅峰,转变之快令人咋舌。当然,我等凡人,仍需努力从低谷中走出。

时光飞逝,2006年世界杯在齐达内那悍然的一顶中落幕,2010年世界杯则在伊涅斯塔的绝杀——准确说是罗本单刀不进中结束。时间迅速来到2014年,那年的世界杯与我1998年的体验相似,看得格外仔细,且总是一大群人一起观看。决赛时,我们相约在南师大附近的一家酒吧。那时网络尚不发达,酒吧将网络电视投影在巨大屏幕上,氛围感十足,但网络转播比电视直播延迟了足足四五分钟。

决赛最后时刻,当我们紧张地盯着屏幕,祈祷阿根廷——准确说是梅西——能捧杯时,一位同学接到传统手机短信后走出酒吧,快速拨通电话,回到我们身边,大声且唉声叹气地说:“阿根廷输了,被格策绝杀了……”随即,大屏幕上出现了格策禁区内胸部停球、绝杀的画面。这一幕让人感觉不真实,仿佛存在多个平行世界。我常想,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,梅西是否在2014年就已夺冠?这种畅想直至2022年才结束,因为不能让他一会儿在那个世界,一会儿在这个世界。

随后便是梅西盯着大力神杯、路过奖杯走向领奖台的画面。不过,对2014年世界杯印象最深的,仍是德国队7:1大胜巴西队的那场比赛。当时我带队参加中小学生夏令营,当晚队伍住酒店。我早早休息,半夜爬起来看球。因独自一人,无法点评、叫喊或破口大骂,只能干巴巴地靠着,于是看了睡,睡了看。最终比赛结束,我清醒过来,目睹了巴西球迷哭得稀里哗啦。

也就是从那时起,看球逐渐变成一个人的事(几天后的决赛似乎像个例外、一种节日)。因工作繁忙、孩子年幼,外出看球变得奢侈,许多深夜球赛只能独自面对。在半睡半醒之间,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不甚清醒的老年时代,足球以及整个世界,开始变得断断续续、破碎、模糊,时而安静,时而喧闹。

2018年世界杯便在这种孤单状态下看完,具体看了几场已记不清,但决赛肯定看了。好在,除了因时差而困难重重的世界杯外,还有欧冠和英超相伴。尤其是英超,过去十余年未曾中断。虽然也是独自观看,但毕竟有规律可循——周末集中比赛,成为固定节目。

更幸运的是,看球因需要时间、地点和人物而不断被简化,踢球却一直保持下来,且乐此不疲。道理很简单:中老年人不适合在深夜和凌晨出没,踢球一般在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,偶尔下午,符合这个年龄的特色,也足以让一个逐渐远离酒吧、彻夜狂欢的球迷,保持与足球最紧密的关联。

(作者系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、作家)

原标题:《世界杯是一群人的事,也是一个人的事 作家看世界杯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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